唐太宗李世民

西安外国语学院学报　　1999 年第1 期　

作者：周世范　


【摘要】　唐太宗是中国历史上杰出的封建皇帝,“贞观之治”是他身后的巍巍丰碑。长孙皇后是唐太宗的贤内助, 为“贞观之治”做出了卓越贡献。她特有的人格魅力使她成为中国历史上英名永垂、光照千秋的杰出人物。

【关键词】　长孙皇后　卓越贡献　名垂千古

人们对长孙无忌、魏征、房玄龄、杜如晦、李靖、秦叔宝、尉迟敬德、程咬金等贞观名臣比较熟悉, 而对长孙皇后这个曾经为“贞观之治”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历史人物却不甚了解。为了便于大家更好地认识贞观时期的历史, 现拟就长孙皇后的人格魅力简论如下, 以飨读者。

一、顾全大局, 拾遗补阙

贞观前期, 政治清明、生产发展、轻徭薄赋、国泰民安, 出现了一派生机勃勃、蒸蒸日上的局面。这种大好局面的出现是同长孙皇后的努力分不开的。“顾全大局、拾遗补阙”是长孙皇后最突出的特征之一。长孙皇后是长 安人(祖籍河南洛阳) , 生于隋文帝开皇二十年(600 年)。她的父亲长孙晟是隋朝的著名将领。其兄长孙无忌博览群书, 雅有武略, 辅佐唐太宗定天下, 功居第一。她比唐太宗小两岁。大业九年(613 年) , 他们结发为夫妻。她小时候喜欢读书, 通情达理, 一举一动, 必遵理法。武德元年(618 年) , 李世民为秦王, 她被册立为秦王妃。因李世民和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有矛盾, 她曾多方劝解, 以期消除分歧, 精诚团结。

武德九年6 月4 日, 李世民发动了玄武门政变,杀死太子与齐王。不久, 唐高祖李渊封李世民为太子, 册立长孙氏为皇太子妃。同年8 月, 李世民即皇帝位, 长孙氏被立为皇后。长孙皇后性情仁孝俭素, 好读书, 常与唐太宗从容谈论古事, 言谈中总是劝太宗以国事为重, 因而裨益甚多。

有时, 太宗因烦恼无端斥责宫人, 皇后也假装生气, 要求亲自对这些人审讯处理, 命人先带下去。等到太宗缓和了, 再慢慢替宫人申诉, 终不叫下边有冤怨之言。所以, 皇宫之内, 刑无枉滥。有一次, 太宗最心爱的一匹马突然死去, 他气急败坏地要杀养马宫人。长孙后对他说:“当年齐景公也因马死要杀养马人, 齐国大夫晏婴便故意养马人列出三条‘罪状’。指出, 为养马而致杀身之祸, 是其第一条罪状; 老百姓听说景公因马杀人, 必然埋怨景公, 是其第二条罪状; 诸侯们听说此事, 必然轻视齐国, 是其第三条罪状。景公经晏婴这么一说, 顿时醒悟, 马上免了养马人的罪。”接着长孙后语重心长地说:“陛下是常读书的人, 这件事想必还是有印象的吧?! ”她巧妙的批评, 使太宗很受启发, 打消了杀养马人的念头。

长孙皇后的异母哥哥长孙安业, 爱喝酒, 是个没德行的人。在父亲去世后, 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年纪幼小, 长孙安业曾斥骂着把他们赶到舅舅高士廉家。皇后对此并未耿耿于怀, 还多次请求太宗对安业厚加恩礼。后来, 在贞观元年12 月, 长孙安业与李孝常等谋反, 将要斩首, 长孙皇后叩头请求:“安业死罪无赦, 但他向来对我不好, 天下没有人不知道。今天如果杀了他, 天下人还以为是我借陛下的手对哥哥进行报复, 那岂不是要连累陛下, 损失太大吗?”于是减罪, 将长孙安业流放到越西。

二、严以责己, 遵纪守法

“严以责己, 遵纪守法”是长孙皇后的另一个特点。这对“贞观之治”的出现同样起到了积极的作用。她虽贵为皇后, 但在宫中务求节俭, 凡所用服装首饰, 只以够用为限, 从不多占。唐太宗对她非常敬重, 常和她谈起朝廷上的赏罚大事。但每一次她都推辞说:“这些事你应和大臣们商量, 我在深宫中不了解外面的情况, 不敢妄议政事”。太宗坚持要听她的意见, 她干脆正襟危坐, 一言不发。贞观六年(632 年) 3 月, 长乐公主将要下嫁长孙冲。太宗因公主是长孙后所生, 特别爱昵, 命有关部门按永嘉长公主嫁妆的两倍给长乐公主配置嫁妆。依照唐朝的制度, 皇帝的姑母为大长公主, 是正一品; 皇帝的姐姐或妹妹为长公主, 女儿为公主, 都是视一品。魏征谏阻说:“过去汉明帝欲封皇子, 说‘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比呢?’说实在, 长公主应尊于公主, 情虽有差, 义无等别。若让公主之礼超过长公主, 理恐不顺, 愿陛下三思。”退朝后, 太宗把魏征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皇后。皇后感叹不已地说:“常听说你很重用魏征, 不十分了解其原因。今天听到他的谏言, 确实是能以义制人主之情, 可谓正直社稷之臣。我和陛下结发为夫妻, 曲蒙礼待, 情义深重, 每和你谈话, 都要察颜观色, 尚不敢轻犯威严, 况在臣下, 情疏礼隔, 直言极谏的确是不容易啊! 良药苦口利于病, 忠言逆耳利于行。对国家急务有利的直言, 采纳了则国治家安, 不采纳则国乱政衰, 愿陛下详细考虑, 则天下幸甚。我觉得魏征今日所说的全是些犯颜利国的话, 陛下不可不从。”后来, 她又派宦官拿钱400 缗(每缗一千钱)、绢400 匹到魏征家赐给他。并且对魏征说:“听说你正直, 今天亲眼看到了,所以赏赐。望你常秉此心, 永不转移”。

贞观八年(634 年) , 她与太宗一起到九成宫, 在那里她一病不起, 危在旦夕。太子承乾入侍, 悄悄对皇后说:“各种医药都用了, 而病仍不见轻, 请奏明父皇赦免罪人并度人入道, 以求上天保佑。”皇后说:“死生有命, 非智力所能转移, 如果修福可以延寿, 我平素并未作恶。若行善无效, 还有何福可求? 赦免罪人是国家的大事, 佛道不过是异方之教, 又不是国乱政衰, 你父皇绝不会度人入道, 怎能因我一个人有病而乱天下的法制呢?”宰相房玄龄将皇后所言奏给太宗, 满朝文武无不为之落泪、叹息。朝臣们坚决请求为皇后大赦天下, 太宗也答应了。可长孙皇后得知后, 苦苦争谏, 直到太宗决定收回成命乃止。

三、抑退外戚, 防微杜渐

长孙皇后的第三个特点是“抑退外戚, 防微杜渐”。她的哥哥长孙无忌与太宗是布衣交, 加上外戚,又有佐命大功。太宗对他非常宠信, 委以腹心, 其礼遇群臣莫及。他可以随便出入太宗皇帝的卧室, 太宗还多次准备用他做宰相, 任之以朝廷大政。但长孙皇后却一再坚持反对意见。她说:“我身为皇后, 全家尊贵已极, 确实不愿兄弟子侄再掌握国家大政。汉朝吕、霍专权的事, 可以为切骨之戒, 请求陛下千万不要用我的哥哥做宰相”。太宗不听, 执意用长孙无忌为左武侯大将军、吏部尚书、右仆射。长孙皇后又密令哥哥苦求逊职。太宗不得已, 只好改变主意, 授长孙无忌散官开府仪同三司。这样之后, 皇后脸上才露出了喜色。

长孙皇后临终前还对太宗说:“我的本家都因为我的关系, 赏爵受禄, 这并不是他们自己有什么德能, 所以容易败灭。为了使他们保全子孙, 请求你不要让他们居高位, 掌实权, 只要让他们以外戚的身份过一段时间来看看你, 我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长孙皇后生前曾以古代妇女得失的事迹做《女则》三十卷。还曾经著专文驳斥明德马皇后不能从根本上抑退外戚, 而仅仅告诫他们不要过于奢靡, 认为这不过是先开其祸源, 后防其末事而已。等皇后去世后, 宫人们将《女则》一书奏呈太宗。太宗看罢异常悲痛, 拿着书卷让近臣们看, 说:“皇后这部书足以垂范百世。我并不是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, 只是入宫后再也听不到规谏之言, 失去了一个良佐, 这叫人怎能忘怀呢?! ”

四、保护贤臣, 当仁不让

“保护贤臣, 当仁不让”是长孙皇后的第四个特点。这一特征使其形象更加鲜明, 更加丰满。

魏征敢于直谏, 时常用隋末农民起义的教训提醒太宗, 经常围绕着怎样巩固封建统治, 为太宗出谋划策。太宗问魏征, 人君怎样才能明, 怎样才是暗? 魏征说:“兼听则明, 偏信则暗”, 要太宗兼听广纳, 使民间的下情得以上通。到唐朝统治巩固的时候, 魏征仍然关心封建国家的命运, 不断为太宗进谏, 提醒太宗“居安思危”,“慎终如始”。有时甚至冒犯皇帝的尊严, 直言极谏, 即使引起太宗的盛怒, 也还是神色不变, 据理力争。有一次, 太宗退朝回宫后, 发怒说:“总有一天我要杀死这个乡巴佬! ”长孙皇后忙问杀谁,他说:“魏征太可恶, 常常在朝廷上当众侮辱我。”皇后闻言, 进里屋换上遇朝会大典才穿的朝服, 立在大庭中向太宗拜贺。太宗大惊, 问是怎么回事。长孙皇后道贺说:“我听说主明臣直, 魏征忠直, 正是因为你是明主啊。我怎敢不向您道贺呢! ”太宗听了这番话,好像有所悟似的, 又转怒为喜了。

贞观十年(636 年) 6 月, 长孙皇后病危, 与太宗诀别。当时房玄龄因故被遣回家。她真诚地对太宗说:“玄龄侍奉陛下时间很久了, 一向小心慎密, 奇谋密计从来没有泄露过。如果没有什么大错, 希望你不要抛弃他??”鸟之将死, 其鸣也哀; 人之将死, 其言也善。太宗听了皇后的话, 非常感动。于是, 又召回了房玄龄, 恢复了他的职位。

　　五、胸存爱心, 思虑久远

“胸存爱心, 思虑久远”是长孙皇后的第五个特征。
豫章公主早丧其母, 长孙后收养了她, 对她慈爱, 超过了亲生儿女。宫中妃嫔之下有疾病的, 她都要亲自探视, 用自己的药膳去供给她们, 因而后宫里没有人不爱戴她。她教育子女, 总是以谦虚、俭补为先。太子的奶妈遂安夫人(注: 唐制, 太子乳母封郡夫人) 曾去找皇后诉说:“东宫器用太少, 请您转奏皇上再增加些。”皇后不许,并说:“为太子, 只怕德不立, 名不扬, 哪怕缺少一两件器具呢? 你万万不可让太子因其小而失其大啊! ”太宗的病, 多年不愈, 虽然当时长孙后自已也有气疾, 但却总是亲自侍奉, 昼夜不离左右。他们夫妻之间的恩爱从这里可见一斑。

贞观八年长孙皇后在九成宫一病不起, 贞观十年6 月病危。最感人的是, 她临终前对唐太宗说的一席话, 语重心长、字字千斤, 感人肺腑、催人泪下。她说:“我活着无益于人民, 决不能因我死而再害民。千万不要厚葬, 况且葬就是要藏, 想不让别人见。自古圣贤皆崇俭薄; 只有无道之世, 才大起山陵, 劳费天下, 给有见识的人留下笑柄。我只求因山而葬, 不要起坟, 不用棺椁, 所须器物, 都用木瓦制品, 将我俭薄送终, 就是你不忘结发之情了。另外, 还望陛下亲君子, 远小人, 纳忠谏, 屏谗言, 省作役、止游畋, 只要你真能这样做, 我虽死于九泉之下, 诚无所限。我不行了, 不要让儿女辈前来探望, 见到他们悲伤, 只能叫人心碎??”说到这儿, 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。当时,她只有36 岁。
636 年11 月, 唐太宗将长孙皇后葬于昭陵。上元元年(674 年) 8 月, 唐高宗李治又给他的母亲长孙皇后上尊号为“文德顺圣皇后”。
虽然长孙皇后的一生是短暂的, 但其人格魅力永存。她不愧为唐太宗的贤内助, 不愧为一个中华女杰。从她身上透射出来的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与中庸和谐的生活理念, 构成了她特有的人格魅力, 塑造了她光前裕后的大家风范。由于她为“贞观之治”做出了突出的贡献, 推动了历史的发展, 从而使他成为中国历史上英名永垂、光照千秋的杰出人物。

参考文献
刘　日句等, 1975 年,《旧唐书》, 中华书局。
欧阳修、宋祁等, 1986,《新唐书》, 中华书局。
司马光等, 1987,《资治通鉴》, 中华书局。
吴　兢, 1984,《贞观政要》, 上海古籍出版社。